当前位置:主页 > 综合论述 > 其它 > 《红楼梦服饰鉴赏》冷月葬诗魂:林黛玉的服饰形象
    《红楼梦》是古代中国的文化小说,林黛玉是其女角一号,怎样评价她的服饰形象,是《红楼梦》服饰研究不可缺少也是最有难度的一章。因为曹雪芹动用的是非常的写法。

    还是先将《红楼梦》中关于林黛玉服饰(包括服装、饰品、随件和化妆)的有关描写,梳理一下,稍加评点吧。

    林黛玉正面出场是第3回。这一回显然是《红楼梦》读者极其关注的一回。但是,看完这一回,细心的读者却不能不诧异:林黛玉初进荣国府,和所有该见面的人物都见了面,亮了相,然而对她的服饰却没有一点丁儿具体描写。这在古今

    中外小说中,恐怕是极少有的。在外祖母那里与众人见面,对于一般小说家来说,这个场面显然是泼墨描写女主人公服饰打扮的极佳机会,然而曹雪芹却出人意表,完全放弃了这个施展笔墨的机会。
黛湘月夜联句
    黛湘月夜联句

    王熙凤前来迎接稀客了,这位“脂粉队里的英雄”,“打扮与众姊妹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此人出场会见黛玉,总该细看一番黛玉的穿着打扮了吧?但是,小说家又一次让读者感到意外了。小说中虽写了“这熙凤携看黛

    玉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人物,我今儿才算见到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竟是一个嫡亲的孙女!’”黛玉的“标致”、“气派”看来是非同寻常的,因之引起王熙凤的特别关

    注。但究竟如何“标致”,是怎样的“气派”,却又只字未写。其后,她问黛玉“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却没有问“要什么穿的戴的”。直到王夫人吩咐拿些缎子“给你这妹妹裁衣裳”时才触及“衣裳”,但王熙凤只说:“我已备

    下了。”至于什么样的缎子,做什么样的衣裳,依然只字未写。

    那么,是不是为了让男主人公贾宝玉出场与林黛玉见面时,以贾宝玉的视角来细写林黛玉的服饰呢?

    不,这个想法,也与曹雪芹的艺术构思完全不同,请看他是怎样写的:宝玉与黛玉“厮见毕,归坐,细看(黛玉)形容,与众各别”: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亦作“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贾宝玉又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着说宝玉胡说,因为他从未见过黛玉。宝玉则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未必不可。”然后,他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

    一番。贾宝玉“细细打量”了什么呢?依然只字未写服饰。

    看完上述文字,特别是贾宝玉、王熙凤细看黛玉这两段文字,读者也许要发问:怎么总不写这位女主人公的服饰呢?如果我们对全书作一番艺术上的探寻,就会拍案叫绝,确认这是伟大小说家的精心妙构,空前(也许还绝后)的独特创

    造。在读完全部小说之后,读者可能会领悟到:怎样塑造林黛玉的服饰形象,虽然属于构思方法、艺术形式方面的问题,但是,在伟大作家的杰作中,方法和形式,也是会变为思想,成为内容的。曹雪芹关于林黛玉的服饰以及贾宝玉如

    何看待林黛玉的服饰描写,就十分充分而鲜明地证明了这一点。

    看完上述文字,特别是贾宝玉、王熙凤细看黛玉这两段文字,读者也许要发问:怎么总不

    写这位女主人公的服饰呢?如果我们对全书作一番艺术上的探寻,就会拍案叫绝,确认这是伟大小说家的精心妙构,空前(也许还绝后)的独特创造。在读完全部小说之后,读者可能会领悟到:怎样塑造林黛玉的服饰形象,虽然属于构

    思方法、艺术形式方面的问题,但是,在伟大作家的杰作中,方法和形式,也是会变为思想,成为内容的。曹雪芹关于林黛玉的服饰以及贾宝玉如何看待林黛玉的服饰描写,就十分充分而鲜明地证明了这一点。

    对此如有疑惑,且看以后百回的服饰描写。

    第8回写在梨香院薛宝钗住处,贾宝玉不但注意了宝钗的发式、棉袄、比肩褂、

    棉裙的色彩、材质、款式、新旧,而且看了她的唇、眉、脸、眼,特别“细看”了她的金项圈和长命锁;而看黛玉呢,却只有一句话:“见她外面罩着大红羽缎对襟褂子。”此前和此后的这类描写都使我们深深注意到,在人际交往中,

    贾宝玉对于不同的交往对象,他的眼睛和注意力往往是大不相同的。面对薛宝钗和林黛玉,吸引他、引起他关注和思考的,一个主要是外在的、物质的、世俗的美,一个则主要是心灵的、精神的、脱俗的美。

    所以,再往下读他们的故事,我们就会看到,随着年龄的增大、阅历的增加、思想碰撞的增多、情感的加深,林黛玉的服饰形象,特别是在贾宝玉眼中、心中的林黛玉的服饰形象,是不断发展、 深化的。

    第19回写贾宝玉到潇湘馆看望林黛玉,写到了服饰中的随件、化妆品:黛玉看到宝玉左腮上有纽扣大小的一块

    血渍,便凑近去用手抚之细看,以为是谁的指甲刮破的,宝玉笑道:“不是刮的,只怕是才刚替她们淘漉胭脂膏子,蹭上了一点儿。”黛玉便用手帕替他揩拭,轻责道:“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对于宝玉

    喜欢为姑娘们调制胭脂,及至爱吃胭脂之类特殊癖好,林黛玉并没有大惊小怪,说三道四,更没有像贾政等人那样,将其与“色鬼”联系起来,她只将其当作个人的一种癖好,采取宽容态度,她担心的是被别人看见了,又会当奇闻轶事

    去传播、评说,若传到贾政耳朵里,“又该大家不干净惹气”。也就是说,对宝玉的独特癖好,她并未当作什么奇事、丑事加以指责、阻止。这一见识,是不同流俗的,可以说是高人一筹的。曹雪芹写这类故事,显然并非猎奇性的凑趣

    闲笔,而是要于细微处见精神。正是在这些细微之处,鲜明体现了人物独特的性格、思想、修养和人生观念。不信请看紧接着的一段(第19回):黛玉正和宝玉说话儿,宝玉闻到一股从黛玉袖中发出的幽香,闻之令人醉魂酥骨。于是宝

    玉拉住黛玉的袖子,问她袖里笼着什么香料。黛玉说,她根本没带什么香。宝玉问,那么这香味从何而来。黛玉也不清楚。这段故事表明,林黛玉在化妆方面,是“惟爱风流高格调,不随世俗险梳妆”的。贾宝玉从她袖中闻到的奇香,

    可能就是她体内散发出来的,古人称为“体香”。野史中记载,汉武帝的宠姬丽娟即有此体香。五代王仁裕的《开元天宝遗物》写及杨玉环夏天流出来的汗是桃红色的香汗。清代乾隆帝宠爱的容妃亦有体香,汗亦香。“香汗”之说虽不

    常见,但也不能说不会有。清花月痴人的《红楼幻梦》第4回有两小节写了林黛玉的体香。天生丽质加上文化修养和独特个性,林黛玉的化妆及其观念,显然是体现其独特之处的。

    第19回写贾宝玉到潇湘馆看望林黛玉,写到了服饰中的随件、化妆品:黛玉看到宝玉左腮上有纽扣大小的一块血渍,便凑近去用手抚之细看,以为是谁的指甲刮破的,宝玉笑道:“不是刮的,只怕是才刚替她们淘漉

    胭脂膏子,蹭上了一点儿。”黛玉便用手帕替他揩拭,轻责道:“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对于宝玉喜欢为姑娘们调制胭脂,及至爱吃胭脂之类特殊癖好,林黛玉并没有大惊小怪,说三道四,更没有像贾政

    等人那样,将其与“色鬼”联系起来,她只将其当作个人的一种癖好,采取宽容态度,她担心的是被别人看见了,又会当奇闻轶事去传播、评说,若传到贾政耳朵里,“又该大家不干净惹气”。也就是说,对宝玉的独特癖好,她并未当

    作什么奇事、丑事加以指责、阻止。这一见识,是不同流俗的,可以说是高人一筹的。曹雪芹写这类故事,显然并非猎奇性的凑趣闲笔,而是要于细微处见精神。正是在这些细微之处,鲜明体现了人物独特的性格、思想、修养和人生观

    念。不信请看紧接着的一段(第19回):黛玉正和宝玉说话儿,宝玉闻到一股从黛玉袖中发出的幽香,闻之令人醉魂酥骨。于是宝玉拉住黛玉的袖子,问她袖里笼着什么香料。黛玉说,她根本没带什么香。宝玉问,那么这香味从何而来

    。黛玉也不清楚。这段故事表明,林黛玉在化妆方面,是“惟爱风流高格调,不随世俗险梳妆”的。贾宝玉从她袖中闻到的奇香,可能就是她体内散发出来的,古人称为“体香”。野史中记载,汉武帝的宠姬丽娟即有此体香。五代王仁

    裕的《开元天宝遗物》写及杨玉环夏天流出来的汗是桃红色的香汗。清代乾隆帝宠爱的容妃亦有体香,汗亦香。“香汗”之说虽不常见,但也不能说不会有。清花月痴人的《红楼幻梦》第4回有两小节写了林黛玉的体香。天生丽质加上文

    化修养和独特个性,林黛玉的化妆及其观念,显然是体现其独特之处的。

    第21回有一段生动的描写:史湘云来到贾府,晚上在黛玉房中安歇。次日天亮,宝玉披衣靸鞋

    来到黛玉卧室,见她们尚躺在被窝里。黛玉严严密密地裹着一床杏子红绫被,安稳含目而睡。湘云却将一把“青丝”拖于枕边,被子只齐胸盖着,一只雪白的膀子在被子外边,手臂上戴着两个金镯。在对比中,显现了二人迥异的性格,

    同时也将黛玉“病如西子胜三分”的病美人形象具体刻画出来了。

    第34回写贾政毒打贾宝玉,在整个贾府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主要人物都出场、表态。林黛玉自然也

    来看望宝玉。两个人的心因之贴得更近了。

    黛玉离开后,宝玉设法支开袭人,让晴雯去看望黛玉,并将他的两块旧手帕要晴雯交给黛玉。晴雯道:“她要这半新半旧的

    两条手帕子作什么呢?”宝玉笑道:“你放心,她自然知道。”

    对宝玉此举,黛玉开始也心中纳闷,暗想道:“做什么送手帕子给我?”因问:“这帕子是谁送的?必

    是上好的,叫他留着送别人罢。”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黛玉听了,细心搜求,思忖了半日,大悟过来,体贴出送手帕的意思来,“不觉神魂驰荡:宝玉这番苦心,能领会我这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这番苦意,不

    知将来如何,又令我可悲;忽然好好的送两块旧帕子来,若不领会深意,单看这帕子,又令我可笑;再想令人私相传递于我,又可惧;我自己每每好哭,想来也无味,又令我可愧。如此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余意绵缠,不能

    自已,急令掌灯,把嫌疑、避讳等等都抛到一边,在那两块手帕上走笔写道: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还要往下写时,黛玉觉得浑身火热,面孔发烧,走到镜台前,只见腮上通红,自羡压倒桃花。上床睡时,犹拿着帕子思索。

    第一首,感谢赠帕。两情未通之时,总是不断地疑惑、试探,自己经常两眼蓄满泪水,暗洒闲抛,但是这泪水为谁而蓄、为谁而流呢?她过去是

    难以回答这个问题的,所以总感到“空”。如今,私相传递的两块旧帕,使一切都明朗化了。悬着的心获得了极大抚慰。在兴奋、幸福之中,诗人回首以往泪花满面的岁月。第二首写追忆。以往整天总困惑于闲愁之中,而闲愁是最苦的

    。深心长期来无可表达,一腔挚情只能化作千万行泪珠。既然难以拂拭,索性不去拂拭,只任它去流。封建婚姻制度和冰冷的封建礼教形成的精神压力比山还重,是诛心之剑。作为一个孤苦的少女,除了流泪,还能有什么方式更能排泄

    自己的痛苦和愤懑呢?第三首抒写殉情之志。她和宝玉的爱,是志同道合、心心相印之爱。对这种爱,她要像湘妃对舜帝那样一往情深,天长地久无绝期。湘妃之泪染成了斑竹,成为天地间忠贞爱情的永恒纪念。潇湘馆前也有千竿翠竹

    ,她的泪也能尽染翠竹,把她的忠贞之爱变为佳话永留人间。既然不惜以生命为代价,那么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自然,以湘妃自比,以斑竹为喻,也暗示了他们爱情的悲剧结局。

    三首诗中仿佛处处都闪烁着泪珠,有喜泪,有悲泪,有苦泪,但总起来看,是幸福的泪花。所以当她走到镜台前,看到自己腮上通红,艳若桃花。热恋中的少女、获得爱情的少女是最幸福、最美的。她陶醉于爱情幸

    福之中。自此以后,她和宝玉之间,再也没有猜疑、口角、吵闹,试探阶段结束了,进入了温馨、平静的爱情发展阶段。仿佛一切都很美好似的。题帕的第二天早晨,她遥望怡红院之后踏着“竹影参差,苔痕浓淡”的幽径,回到房内,

    “竹影映入纱窗、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她吃了药,坐在月洞窗下逗着鹦鹉,教它念诗。——一切都显得那么惬意,是一种清幽淡远的抒情诗的意境。

    两情已 经相通,情感有了着落,此后的一段生活是比较平静的,黛玉的泪也少了,和宝玉之间的口角也变得少而平缓了。

    自然,她毕竟太单纯、太诗化了。她怎么能忘记,当

    时婚姻的基本条件(门当户对)和基本原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怎么能忘记不利于他们的种种因素正如同恶魔一般在暗中算计他们呢?在分享他们的快乐的同时,读者又为临近他们的悲剧而深深叹息。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都没有忘记两条诗帕和诗稿。在“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第98回)之前,在“薛宝钗出闺成大礼”(第97回)前夕,作者

    写下了《红楼梦》第一个大悲剧的结局——《林黛玉焚稿断痴情》(第97回)。她要了自己的诗稿,又要了诗帕;拿到诗帕,连看都没看上边的诗(还有什么可看的呢?在她看来,一切都已明白,她心意已决),就“狠命的撕那绢子”

    ,但她已撕不动,于是抛进火盆。她绝不让自己的任何东西留在这罪恶的人世间!她要让她的诗帕和诗稿一起在烈火中化为一缕青烟,伴随着她“魂归离恨天”。于林黛玉,她是完全恪守了自己在题帕诗中许下的诺言的。她的爱是坚贞

    的。她不能容忍任何背叛;然而,于贾宝玉,则是令人扼腕叹息的:由于封建制度和封建礼教的冷酷干预,黛玉产生了误解,而且,这种误解是永无澄清和解释之日的。误解,并由此酿成了他们之间的永恒的悲剧!所以在“病神瑛泪洒

    相思地”时(第98回),贾宝玉才“哭得死去活来”,在《痴公子余痛触前情》一回(第104回)中,贾宝玉在与袭人的谈话中,更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我并不是负心的,我如今叫你们弄成了一个负心人!”“她(指薛宝钗)

    是我本不愿意的,都是老太太她们捉弄的,好端端把一个林妹妹弄死了。就是她死,也该叫我见见,说个明白,她自己死了也不怨我。你是听见三姑娘她们说的,临死怨恨我。”(三姑娘她们说的黛玉临终时怨恨宝玉,是指黛玉临终时

    说的半句话:“宝玉,宝玉!你好……”)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都没有忘记两条诗帕和诗稿。在“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第98回)之前,在“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第97回)前夕,作者写下了《红楼梦》第一个大悲剧的结局——《林黛玉焚稿断痴情》(第97回)。她要了自己的诗稿,又要了诗帕;拿到诗帕,连看都没看上边的诗(还有什么可看的呢?在她看来,一切都已明

    白,她心意已决),就“狠命的撕那绢子”,但她已撕不动,于是抛进火盆。她绝不让自己的任何东西留在这罪恶的人世间!她要让她的诗帕和诗稿一起在烈火中化为一缕青烟,伴随着她“魂归离恨天”。于林黛玉,她是完全恪守了自

    己在题帕诗中许下的诺言的。她的爱是坚贞的。她不能容忍任何背叛;然而,于贾宝玉,则是令人扼腕叹息的:由于封建制度和封建礼教的冷酷干预,黛玉产生了误解,而且,这种误解是永无澄清和解释之日的。误解,并由此酿成了他

    们之间的永恒的悲剧!所以在“病神瑛泪洒相思地”时(第98回),贾宝玉才“哭得死去活来”,在《痴公子余痛触前情》一回(第104回)中,贾宝玉在与袭人的谈话中,更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我并不是负心的,我如今叫你

    们弄成了一个负心人!”“她(指薛宝钗)是我本不愿意的,都是老太太她们捉弄的,好端端把一个林妹妹弄死了。就是她死,也该叫我见见,说个明白,她自己死了也不怨我。你是听见三姑娘她们说的,临死怨恨我。”(三姑娘她们

    说的黛玉临终时怨恨宝玉,是指黛玉临终时说的半句话:“宝玉,宝玉!你好……”)

    两个“痴情”人却落得这样一个无情的结局!

    悲剧的诗!诗的悲剧!

    宝黛的手帕故事由三个部分构成:赠帕——题帕——焚帕,从一个侧面概括了宝黛由热恋到毁灭的悲剧 的全过程。

    第49回写宝玉在潇湘馆,李纨打发人来请姑娘们商量做诗之事,宝玉便约黛玉同往稻香村。“黛玉换上掐金

    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二人一起踏雪前往稻香村。”又是“红香”羊皮小靴,又是“大红”羽纱鹤氅,读者读至这里,能不为黛玉从下到上的红色

    所惊动?红色,具有刺激交感神经,使血压升高、体温升高的作用;红色中隐含着生命力的旺盛、感情的热烈。很显然,不管从哪个方面说,这个时期的林黛玉,心情都是极好的,特别是她和宝玉的恋爱已进入了定情阶段,作为一个“

    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之美”的少女,这个时候,她当然是最美的(恋爱中的少女之美);加上她是应邀参加诗会的,在这种特定情景之中,作为大观园中最具才华的诗人,她岂能不心花怒放?于是,她情不自禁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第

    一次显现出她的少女风采。小说家在这里似乎突然换了一副笔墨,那红香羊皮小靴已经够艳丽美妙了,而这靴子的工艺似乎也是极精美的;靴缝里是嵌了金线的(掐金),皮面上又是挖出了云样图案的,里边再垫上其他色彩的里子,构

    成精巧的装饰性图案。身上的鹤氅也是极“时尚”的:面子是大红羽纱的,里子却是白狐皮的。面子的红艳,体现的是她此时此地的炽热心情;里子的洁白,体现的是她内心喜爱纯洁素净;腰间的丝带这回也是异乎寻常的,不但色彩鲜

    明而丰富,而且编织也是极讲究的。在心爱的人儿陪伴下,踏着满地白雪去赴诗会,格外惬意!格外如意!格外满意!

    第49回写宝玉在潇湘馆,李纨打发人

    来请姑娘们商量做诗之事,宝玉便约黛玉同往稻香村。“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二人一起踏雪前往稻香村。”又是“红香”羊皮小靴

    ,又是“大红”羽纱鹤氅,读者读至这里,能不为黛玉从下到上的红色所惊动?红色,具有刺激交感神经,使血压升高、体温升高的作用;红色中隐含着生命力的旺盛、感情的热烈。很显然,不管从哪个方面说,这个时期的林黛玉,心

    情都是极好的,特别是她和宝玉的恋爱已进入了定情阶段,作为一个“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之美”的少女,这个时候,她当然是最美的(恋爱中的少女之美);加上她是应邀参加诗会的,在这种特定情景之中,作为大观园中最具才华的

    诗人,她岂能不心花怒放?于是,她情不自禁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第一次显现出她的少女风采。小说家在这里似乎突然换了一副笔墨,那红香羊皮小靴已经够艳丽美妙了,而这靴子的工艺似乎也是极精美的;靴缝里是嵌了金线的(掐

    金),皮面上又是挖出了云样图案的,里边再垫上其他色彩的里子,构成精巧的装饰性图案。身上的鹤氅也是极“时尚”的:面子是大红羽纱的,里子却是白狐皮的。面子的红艳,体现的是她此时此地的炽热心情;里子的洁白,体现的

    是她内心喜爱纯洁素净;腰间的丝带这回也是异乎寻常的,不但色彩鲜明而丰富,而且编织也是极讲究的。在心爱的人儿陪伴下,踏着满地白雪去赴诗会,格外惬意!格外如意!格外满意!

    读者读完这一段,连同其后她在诗会中那么欢畅、活泼、兴会无前、诗情横溢的情景,读者充分感受到了少女诗人服饰形象的艳丽的一面。从总体上看,她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只是她喜爱的是素淡 简约。

    有了这一回的描绘,足够读者细细去品味、去鉴赏、去想象、去创发的了。让读者各自在心里去塑造自己的林黛玉完整的服饰形象吧,小说家在以后三十几回书

    中再没去写林黛玉的服饰。直到第85回,四大家族大故迭起,大观园开始风流云散、玉殒香消之时,林黛玉也开始踏进人生悲剧的惨淡境地,这时,小说家才再次描写她的服饰。这一回写贾政准备赴工部郎中之任,阖府欢庆。开宴之日

    ,车马填门,貂蝉满座,林黛玉直到贾母叫她们快来时才出现:“……只见凤姐领着众丫头,都簇拥着林黛玉来了。黛玉略换了几件新鲜衣服,打扮得宛如嫦娥下界,含羞带笑地出来见了众人。”原来这天正巧是黛玉生日。大家坐定,

    黛玉留神一看,独不见宝钗。黛玉哪里知道,宝玉的婚事已因贾政赴任暗中提到议事日程上来,她的悲剧结局正由此拉开最后的帷幕。这位嫦娥不是“下界”,而是就要“魂归离恨天”了!

    第86回,在潇湘馆,宝玉听黛玉论琴:“若必要抚琴,先须衣冠整齐,或鹤氅,或深衣,要如古人的像表……”还要盥手、焚香、端坐,从容抬手,身心俱正,舒卷自如,体态尊重。这完全是传统文雅高 士的体态、心态,但总体上给人以即将羽化登仙的感觉。

    第87回描绘了少女诗人秋夜抚琴图,尤其是她的“低声吟诵”,刻画她在秋风明月之中思念故乡时的服饰形象

    :“倚栏杆兮涕沾襟”、“罗衫怯怯兮风露凉”。这是这位少女的自悼,悲凉之雾迎面袭来。她那颗包裹在怯怯罗衫中的心,因“不自由”、“多烦忧”而泣血,“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曹操《短歌行》诗)!恰如在一旁暗中听琴的

    妙玉、宝玉所说:“何忧思之深也!”“听她音调,也觉得过悲了!”也恰如黛玉所说:“这是人心自然之音。”

    第89回写宝玉来到潇湘馆,看到黛玉房中挂的一幅单

    条上画着嫦娥、女仙,“身边略存些云护,别无点缀”,全是仿李龙眠的白描笔意。与其说画的是嫦娥,不如说画的是黛玉。这段描写也为下段对黛玉服饰的描写作了铺垫。宝玉吃着茶,但见黛玉身上穿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

    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这段描写虽不及前80回的有关描写简约、准确,但还是画出了林黛玉的风仪的。特别是“别无花朵”四字,是笔到神出的。

    在第87回和第97回中,林黛玉那两块诗帕出现了两次,它们随着女主人的羽化登仙而火化,一同回归天上。一次是第87回,林黛玉面对从箱底偶然翻出的题诗旧帕看到上面泪痕犹在。黛玉不看则

    已,看到了,不觉手持旧帕,呆呆地看那旧诗,看了一会,不觉簌簌泪下,旧物触动旧情怀,“新啼痕间旧啼痕”。至第97回,便是“焚稿断痴情”了。第104回写贾宝玉经历失玉、复得事故的折腾,再游太虚幻境,终于见到了黛玉。这

    里有一段服饰描写:“(宝玉)只见一女子头戴花冠,身穿绣服,端坐在内。”与前文比较,殊非同一种笔墨,无个性,无内涵,略无传神之处,如果判之为狗尾续貂,恐怕并不过分。

    从小说家对林黛玉的服饰形象创造看,我们读出了什么呢?概而言之,有以下三点:

    (一)空灵化、简约化


    曹雪芹以独特的笔墨,塑造了林黛玉独特的服饰个性。

    林黛玉原是阆苑仙葩,来到人间,生于一个世袭侯爵的清贵之家,但支

    庶不盛,父亲林如海为解“膝下荒凉之叹”,便把这个绝顶聪明的女儿当着男孩教养,为她请了家庭教师,自幼教她读书识字,但因女儿身体纤弱多病,故并不严格课读,爱之如“掌上明珠”,林黛玉的幼年,过的是不受标准规范约束

    的生活。后来母亲早逝,外祖母执意要接她到身边呵护,父亲将她送到贾府,投入慈爱的外祖母的怀抱。不久父亲又去世了,她成了一个只身漂泊的孤儿。前世今生,天上人间,如同莫高窟中的飞天仙女,她最终驻足于“天上人间诸景

    备”的大观园中,与贾宝玉聚首,成为“女儿国”中的诗仙。曹公空灵简约地勾勒出林黛玉的独特身世。极为独特的人生历程,铸成了她极为独特的个性。这种独特个性鲜明地反映到她的服饰上来。

    往内里想,可用贾宝玉的话来说:“一个神仙似的妹妹。”即越剧影片《红楼梦》中贾宝玉的那句唱词:“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她原是灵河岸上一株绛珠仙草,因赤瑕宫神瑛侍者每日以甘露灌溉,得天

    地之精华,遂得脱却草胎木质,换得人形,养成女身。因神瑛侍者下凡,她也下世为人。一言以蔽之,她是仙子,具有仙品,处处超凡脱俗。她最中意大观园内的潇湘馆。她说:“我爱那几竿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的(地方)更幽静

    。”(第23回)这里“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湘帘垂地,悄无人声”,还有月白风清,竹影移墙。就是说,林黛玉的生活环境,简直是一尘不染的幽远仙境。

    由其居见其人。这样的一个少女诗人,她的服饰自然独具特色,超凡脱俗。第89回所写的她的服饰是很典型的:皮袄面子是淡蓝的,背心是银白鼠皮的,头上是随常云髻匾簪一支,“别无花朵”。房内挂的画上画的

    是嫦娥,“身边略有云护,别无点缀”。读者自然会说:这嫦娥就是林黛玉,林黛玉就是嫦娥。

    简洁、清纯,是林黛玉服饰个性化的又一特征。她的服饰始终都像诗一

    样简洁、清纯、精妙,恰到好处,天衣无缝。她是天生丽质,无需奇特的式样、繁缛的饰品、堆砌的衣冠和浓妆艳抹,那只会损害“世外仙姝寂寞林”的天然之美。不管在何种情景之中,她都没有铿锵环佩,云堆翠髻。在描写她的服饰

    时,小说家一再用“别无花朵”、“别无点缀”这类字句,显然是为了突现她的空灵、简约风格。她的简约,有的简约到踪迹全无。如前所述,她和宝玉第一次见面,就是只字不写她的服饰的。就是在舅父的升官宴和自己的生日这样的

    双重喜庆中,小说家对她的服饰也只以“黛玉换了几件新鲜衣服”一句轻轻带过。在论琴时,林黛玉很重视抚琴者的衣冠,但她强调的只是“衣冠整齐”、古朴、洁净、“卷舒自若,体态尊重”(第86回)。这实在就是她的空灵、简素 风格的自我写照。

    自然,林黛玉服饰的空灵、简约,和薛宝钗的太素以至冷漠是不同的,林黛玉以简约为总体风格,但她也不乏花季少女的娇花风姿。第49回描写她和

    宝玉一起欣然踏雪去赴诗会之约时,她的服饰多么亮丽动人:精制的红香羊皮小靴,色彩对比鲜明的大红面子、白色里子的鹤氅,青金闪绿的腰带,色彩是艳丽而丰富的,在一片雪地上,显得多么光彩夺目!这种艳丽和简素空灵的风格

    ,如此完美地统一在她身上,就如同她最爱哭,但也笑得最美;她的诗婉约,但也有豪情之作;她敏感尖刻,但在诗会中,却是那样的潇洒、那样的宽宏大量,她绝不缺乏青春少女情怀。

    (二)审美化

    “女为悦己者容”和“士为知己者死”(见《战国策·赵策》、《史记· 报任少卿书》)在整个封建时代,都成了“天理”。女子要为男人梳妆打扮,让男人“悦己”。以自己的色相取悦男人,成了女人的人生追求。这和男人的“学得文武艺,售于帝王家”这宗传统买卖是一样的。美貌成为恒定的男权文化 传统中男子对女子形象的千古不变的要求。似乎除了色相之外,女子是一无身价可言的。更为可悲的是,这种男权制定的人生的廉价,久而久之,竟然异化成为女子的人生理想,她们刻意利用自己的姿色,并精心修饰自己甚至以浓艳打 扮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以博得男人的青睐和“人生幸福”。但是,到了《红楼梦》的时代,随着封建制度的日薄西山,这种“天理”难以为继了。林黛玉从来没有委屈自己、取悦男子的想法和做法,包括贾宝玉在内。我们从未看到她

    浓妆艳抹,更不曾见到她曾向任何人炫耀她的“绝代姿容”、“稀世俊美”(第26回)。她不是那种将心灵物化的少女,而是始终将心灵诗化的少女。她始终保持高度的人格尊严,不但不取悦于男子,而且绝不让男子和别的任何人“欺 负”、“取笑”、“笑话”(小看)、“奚落”(均为黛玉语)自己,包括贾宝玉在内。一旦有类似情况发生,她便会脸色陡变,进行抗议、抗拒。这种新的人生哲学、价值观念体现在服饰中,便成为一种新的审美观、服饰观。在这个 方面,宝玉和黛玉是不谋而合的。贾宝玉从第一次见到林黛玉到最后一次见到林黛玉,他似乎从来就不关注也不讲求林黛玉穿了什么戴了什么;林黛玉也是从来不曾注意过贾宝玉是怎样看待她的穿着打扮的,他们彼此都抱定这样一个宗 旨:“我为的是我的心”(第90回),他们关注的始终是对方的心灵之美。但是,作为一个审美情趣高尚的少女,她又不是漠视自己的美,只是她的美化自己,不是为了“悦己者”,而是为了“己悦”,同时,自然而然地让别人获得审 美愉悦。比如,当李纨邀他们去稻香村商量作诗时(第49回),她便打扮得十分精妙。因为写诗是她平生最高兴的事,应邀参与写诗活动,她自然会以最确当的方式把自己打扮起来,这是她美好心情的自然流露,也是她悦己心情的自然 表达。这自然也会给别人带来愉悦。一切都是极其自然、合情合理的。又如第85回,为了参加庆贺宴会,又适逢自己生日,为己为人,黛玉也“换了几件新鲜衣服,打扮得宛如嫦娥下凡”,含笑去见众人。这就是说,在服饰上她并不是 不近人情,只固执于自己的偏好,毫不顾及别人,毫不注意时空环境的。但将上述两段服饰描写比较一下,我们又可窥见,林黛玉在作诗活动中,心情更美好,她更看重这种活动,因之从上到下都是光彩照人、极其美丽动人的。而对参 与贾政升官贺喜这样的活动,她是并不十分热心的,所以穿着打扮就较简单,而且是在众人之后,才在人们的簇拥之下出现。

    “女为悦己者容”和“士为

    知己者死”(见《战国策·赵策》、《史记·报任少卿书》)在整个封建时代,都成了“天理”。女子要为男人梳妆打扮,让男人“悦己”。以自己的色相取悦男人,成了女人的人生追求。这和男人的“学得文武艺,售于帝王家”这宗

    传统买卖是一样的。美貌成为恒定的男权文化传统中男子对女子形象的千古不变的要求。似乎除了色相之外,女子是一无身价可言的。更为可悲的是,这种男权制定的人生的廉价,久而久之,竟然异化成为女子的人生理想,她们刻意利

    用自己的姿色,并精心修饰自己甚至以浓艳打扮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以博得男人的青睐和“人生幸福”。但是,到了《红楼梦》的时代,随着封建制度的日薄西山,这种“天理”难以为继了。林黛玉从来没有委屈自己、取悦男子的想

    法和做法,包括贾宝玉在内。我们从未看到她浓妆艳抹,更不曾见到她曾向任何人炫耀她的“绝代姿容”、“稀世俊美”(第26回)。她不是那种将心灵物化的少女,而是始终将心灵诗化的少女。她始终保持高度的人格尊严,不但不取

    悦于男子,而且绝不让男子和别的任何人“欺负”、“取笑”、“笑话”(小看)、“奚落”(均为黛玉语)自己,包括贾宝玉在内。一旦有类似情况发生,她便会脸色陡变,进行抗议、抗拒。这种新的人生哲学、价值观念体现在服饰

    中,便成为一种新的审美观、服饰观。在这个方面,宝玉和黛玉是不谋而合的。贾宝玉从第一次见到林黛玉到最后一次见到林黛玉,他似乎从来就不关注也不讲求林黛玉穿了什么戴了什么;林黛玉也是从来不曾注意过贾宝玉是怎样看待

    她的穿着打扮的,他们彼此都抱定这样一个宗旨:“我为的是我的心”(第90回),他们关注的始终是对方的心灵之美。但是,作为一个审美情趣高尚的少女,她又不是漠视自己的美,只是她的美化自己,不是为了“悦己者”,而是为

    了“己悦”,同时,自然而然地让别人获得审美愉悦。比如,当李纨邀他们去稻香村商量作诗时(第49回),她便打扮得十分精妙。因为写诗是她平生最高兴的事,应邀参与写诗活动,她自然会以最确当的方式把自己打扮起来,这是她

    美好心情的自然流露,也是她悦己心情的自然表达。这自然也会给别人带来愉悦。一切都是极其自然、合情合理的。又如第85回,为了参加庆贺宴会,又适逢自己生日,为己为人,黛玉也“换了几件新鲜衣服,打扮得宛如嫦娥下凡”,

    含笑去见众人。这就是说,在服饰上她并不是不近人情,只固执于自己的偏好,毫不顾及别人,毫不注意时空环境的。但将上述两段服饰描写比较一下,我们又可窥见,林黛玉在作诗活动中,心情更美好,她更看重这种活动,因之从上

    到下都是光彩照人、极其美丽动人的。而对参与贾政升官贺喜这样的活动,她是并不十分热心的,所以穿着打扮就较简单,而且是在众人之后,才在人们的簇拥之下出现。

    应该说,林黛玉的服饰观是具有时代特征,具有超前性的,它是明清时期女性解放思想的一种体现,具有反传统反潮流的审美新意识。她摆脱了“女为悦己者容”、“郎

    才女貌”和“以衣帽取人”的传统观念,女性的主体性开始在服饰上反映出来。林黛玉已不愿在男权文化的束缚中做人,她不愿像薛宝钗那样,往往看重别人的眼色、揣摩别人的心向,按照别人的意愿,小心翼翼地包装自己。她在服饰上要体现的是“我”,她的服饰要谱写的是一首寄情寓兴的抒情诗。这是一种哲学、一种思潮。林黛玉并不是时代孤儿,贾宝玉、史湘云、芳官等在这方面各有表现。另外还有,平儿理妆,香菱换裙,从根本上说,都是为平儿、香菱着 想,而不是让她们为男人着想。

    应该说,林黛玉的服饰观是具有时代特征,具有超前性的,它是明清时期女性解放思想的一种体现,具有反传统反潮流的

    审美新意识。她摆脱了“女为悦己者容”、“郎才女貌”和“以衣帽取人”的传统观念,女性的主体性开始在服饰上反映出来。林黛玉已不愿在男权文化的束缚中做人,她不愿像薛宝钗那样,往往看重别人的眼色、揣摩别人的心向,按

    照别人的意愿,小心翼翼地包装自己。她在服饰上要体现的是“我”,她的服饰要谱写的是一首寄情寓兴的抒情诗。这是一种哲学、一种思潮。林黛玉并不是时代孤儿,贾宝玉、史湘云、芳官等在这方面各有表现。另外还有,平儿理妆,香菱换裙,从根本上说,都是为平儿、香菱着想,而不是让她们为男人着想。

    与服饰直接相关的“女红”描写,也是值得一窥的。在封建时代,女红是女子的第一“

    专业基础课”、“基本功”,它直接关系到一个女子的身价。对此,薛宝钗说得极为清楚:“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字的倒好……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至于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第42回)。而林黛

    玉显然是反其道而行之的,作诗才是她的人生第一等大事,针黹纺织之事却是摆不到她的生活平台上来的。虽然生活在那个时代、那个社会、那个家庭中,她也不可能完全超然界外,她也会剪裁,会缝纫,但她并没有像薛宝钗、袭人等

    人那样,把这些作为人生价值看待,而只当作是生活中的一种插曲、一种情趣、一种审美活动。她为宝玉做荷包、香袋、扇套之类的小饰品,而且做得“十分精巧”,她自己说得明白:“(要做)那也只瞧我高兴罢了。”(第18回)薛

    姨妈生日时,她也“早备了两色针线送去”(第57回)。那是一种对长辈情感的表达和寄托,而不在“女红”如何如何。贾宝玉看重的正是这些。“匪汝之为美,美人之贻。”与袭人、宝钗为宝玉做鞋、做肚兜是截然不同的。这曾引起

    袭人、史湘云等人的非议,尤其是袭人,说得那么露骨:“她(指黛玉)可不做呢!饶这么着,老太太还怕她劳碌着了。大夫又说,好生静养才好呢,谁还敢烦她做。旧年算好,一年的工夫,做了个香袋儿;今年半年,还没有拿针线呢 !”这就叫做“道不合,不相为谋”。好在宝玉、探春等都与这些世俗的想法不同。

    自然,这些意识均处于萌芽状态,过分的评估是不切实际的。事实上,在林黛玉的

    服饰观中,是可以隐约窥见一些传统旧观念的。对于史湘云爱着男装,她是颇为欣赏、津津乐道的(第31回)。殊不知这一爱好是包含双重性的,既包含男女平等要求的朦胧意识,也隐含以男子为标准的传统观念。在第86回、87回描写

    的论琴、抚琴故事中,林黛玉的服饰意向,也是含有传统的旧观念和封建时代知识分子的偏好的。这是她从封建社会母体中带来的污点,要清除它是为时尚早的。她属于“夷之初旦,明而未融”的封建社会末期。

    (三)诗意化

    林黛玉是一位从内到外高度诗化的少女。

    她生活中的一切都具有诗的意境,衣食住行,说笑游赏,读书抚琴,无不诗意丰沛。她芒种节葬花,那本身就是一首绝妙的诗。她那锦囊、花锄、花冢,无不充溢少女诗人的灵性。宝玉赠她两块旧帕,她是以诗心体味其深意的,于是和

    泪挥毫,题诗帕上,演绎出赠帕、题帕、焚帕三部曲来,从而赋予那两块旧手帕以无限的新意。在菊花诗会中,她“喃喃负手叩东篱”,“口齿噙香对月吟”,简直就是一位活生生的诗仙。她不但欣然教导香菱学诗,而且教自己的鹦鹉

    学诗。她的死也是诗意浓烈的:香魂一缕随着仙乐、清风悠然而去,那是一首安魂曲。用她自己的诗来说,那是“冷月葬诗魂”。所以有红学家概括说:“宝钗在做人,黛玉在做诗;……宝钗把握着现实,黛玉沉醉于意境;宝钗有计划

    地适应社会法则,黛玉任自然地表现自己的灵性;宝钗代表着当时一般的家庭妇女的理智,黛玉代表当时闺阁中知识分子的感情。”(见王昆仑:《红楼梦人物论》,三联书店1983年版,第220页)这一切都使她的服饰充满诗意。

    林黛玉是一位从内到外高度诗化的少女。她生活中的一切都具有诗的意境,衣食住行,说笑游赏,读书抚琴,无不诗意丰沛。她芒种节葬花,那本身就是一首

    绝妙的诗。她那锦囊、花锄、花冢,无不充溢少女诗人的灵性。宝玉赠她两块旧帕,她是以诗心体味其深意的,于是和泪挥毫,题诗帕上,演绎出赠帕、题帕、焚帕三部曲来,从而赋予那两块旧手帕以无限的新意。在菊花诗会中,她“

    喃喃负手叩东篱”,“口齿噙香对月吟”,简直就是一位活生生的诗仙。她不但欣然教导香菱学诗,而且教自己的鹦鹉学诗。她的死也是诗意浓烈的:香魂一缕随着仙乐、清风悠然而去,那是一首安魂曲。用她自己的诗来说,那是“冷

    月葬诗魂”。所以有红学家概括说:“宝钗在做人,黛玉在做诗;……宝钗把握着现实,黛玉沉醉于意境;宝钗有计划地适应社会法则,黛玉任自然地表现自己的灵性;宝钗代表着当时一般的家庭妇女的理智,黛玉代表当时闺阁中知识

    分子的感情。”(见王昆仑:《红楼梦人物论》,三联书店1983年版,第220页)这一切都使她的服饰充满诗意。

    因为充满诗意,所以林黛玉的服饰既不全同于王熙凤

    的珠光宝气、华丽辉煌,也不同于史湘云的标新立异、英姿飒爽,更不同于薛宝钗的装愚守拙、冷气逼人,是那么空灵、娴雅,绝殊超伦。我们不但可以从她的服饰中领略她的服饰观的诗化,还可以从她的诗句中窥见她的服饰思想。比

    如《葬花词》中的“锦囊收艳骨”(第27回),《题帕诗》中的“鲛绡”、“彩线”、“香痕”(第34回),《代别离·秋窗风雨夕》中的“罗衾不耐秋风力”(第45回),论琴时谈到的“深衣”、“鹤氅”等(第86回),都蕴含着她

    的服饰情趣。我们甚至更多地从小说家的“不写”、“略写”中体味林黛玉的诗化的服饰观。如第3回贾宝玉、王熙凤初见黛玉时、第85回黛玉生日略换新衣,这些“不写”、“略写”之处犹如影片中“空镜头”、绘画中“空白”、诗歌

    的“空灵”、戏曲的潜台词、音乐中的休止符,我们可以从这些“不写”、“略写”处鲜明地读出小说的应有内容(黛玉的服饰观念)。对薛姨妈派人送的宫花的不屑一顾,对贾宝玉要把北静王由皇上那里得到的鹡鸰香念珠转送给她,

    她更嗤之以鼻,不但拒绝,而且说她不要这臭男人拿过的东西。这些不也让我们极为鲜明地看到了她的超逸的诗心吗?

    林黛玉的服饰形象,是诗化的,是时代新审美观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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