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综合论述 > 其它 > 唐山皮影服饰中的象征性研究
    引言

    黑格尔言,“象征一般是直接呈现于感性关照的一种现成的外在事物,对这种外在事物并不直接就它本身来看,而是就它所暗示的一种较广泛、较普遍的意义来看。”[1]象征性意义是在社会生活中除了对所表达事物直观感性认识以外的一种社会长期积淀的、具有普遍性的、抽象性的、暗示性的或暗喻性的具有集体性和普遍性的意想符号。[2]唐山皮影作为一种民俗艺术,其象征性指在集体中具有传承性的视觉艺术符号,其内容与外在形式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所着重表达的是一种集体约定俗成的内在文化和观念。唐山皮影服饰的造型、色彩、图案运用是其表达象征性的重要手段,作为民俗艺术之一的唐山皮影其象征性手法得到巧妙的应用,既能多维度表现丰硕的艺术形态,又能深层次体现文化内涵。其间多姿多彩的民俗文化与民间工艺造型沉雄古朴,色泽纯情酣浓,图案充满浓郁的乡土韵味,题材以民间特有的花草鱼虫为主,内容蕴含吉祥之意,体现了民众对生活和未来的美好愿景,展现出民间对造型、色彩、图案的审美趋向。

    一、造型的地域性文化特征

    唐山皮影的人物造型与北宋时期佛像造型有着紧密联系。在当时造像、雕塑、壁画盛行的背景下,皮影老艺人在进行影人形象的塑造时,一般借鉴造像人物外在形象特点和内在性格特征与其塑造的影人形象相契合。其造型的一般规律为忠勇者俊美,奸邪者丑恶。“旦”和“生”这两类人物造型,在很大程度上吸收了佛像、菩萨的造型特征,“大额头、弧形弯眉、卧鱼细眼、唇角见棱、尖下巴”,巧妙地体现出中国传统思想中的真、善、美。这种造型风格体现着唐山区域的人文历史和人性品格。同时唐山皮影中“净”的造型吸收了雕塑中金刚力士的“凝眉、瞪眼、龇牙咧嘴、卷舌、大耳”等造型特征,在面部的性格特征等细节的处理上与金刚力士雕塑有异曲同工之妙。皮影的面部造型是对所塑造人物性格特征的直接表现。皮影在单一平面背景上表演时,为突出皮影人物的性格特征,雕镂时着重强调人物面部艺术形象的刻画。唐山皮影人物造型极具手工艺术的形式美,它将绘画、雕刻手法融为一体,通过在服饰上增加色彩和纹样以增强和丰富其象征性,既是“以形写神”,又是“以物取象”。可以说,唐山皮影艺术是理想的追求和现实存在两种矛盾碰撞中迸射出的一束集千秋万代的璀璨文明之光。

    二、色彩设计与表现的象征性

    (一)“身份”性表征


    唐山皮影服饰色彩采用中国传统“五色”搭配,具有强烈的视觉审美效果,五种色彩具有自身的客观意义:一方面直接体现直观感觉特征,另一方面,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客观意义会转化为象征意义。从社会角度分析,唐山皮影服饰色彩的象征性主要表现在传统的色彩等级观;从色彩心理角度分析,唐山皮影服饰色彩鲜活明艳、对比强烈,其中既包含着色彩明度与纯度的变化,又体现出色相冷暖的对比。而且色彩的象征性在中国传统文化史上与人们的认知方式和观念有着密切的联系并影响着人们的价值观念。例如唐山皮影的设色具有典型的代表性,其色彩丰裕鲜活、明快艳丽,即追求喜庆红火、喜形于色的强烈对比,又注重整体的和谐与统一。当然,“五色”在形成时就被赋予“昭示名分、标示尊卑”的象征性意义,故而在皮影中不同人物用不同的色彩来象征和暗喻其身份特征。例如,(如图1)为皇室影人,影人整体的服饰色调较为明快,以红、黄、绿为主色且黄色面积较多,配以少量黑色进行勾边,使整体色调的节奏韵律达到和谐统一。影人设色多用明丽色调,来体现皇室服饰的吉庆华丽。头饰造型为凤冠,红、黄、绿三色搭配。图中三色搭配可谓巧妙,视觉上给人以“辉煌华丽”之感。身段饰有龙纹、水纹、花纹、简单几何纹样,雕镂饰物繁多且以蟒纹为主要的象征性图案,更好地展现出皇室身份的尊贵与服饰的奢华;平民则以媒婆为代表人物。可以看出影人整体色调偏暗,以黑、红为主色调且黑色面积较大。平民的发饰较为简单,影人有两种发饰:一种是发簪:;另一种是蝶型鬓饰。两种发饰颜色都为黄色象征着“金饰”,可以说这是一个相对“富裕”的平民代表(如图2)。斜襟处系有绿色饰物,内部搭一红色裤裙。为了衬托人物的“身份”,使用少部分明度高的色彩并用大量灰色来调和,红与黑的色调运用较多,主要用黑色勾线来衬托和稳定画面,营造出平民的普素之感。可谓不同的色调衬托不同的人物特征,这是中国传统文化观念影响的结果。唐山皮影中色彩的应用是对中国民间传统色彩使用方法的诠释,也是对民间色彩审美能力的艺术表达,更是对其性格特征及文化背景的象征性表现。

皇室旦角
    图1 皇室旦角

平民丑媒婆
    图2 平民丑媒婆

包拯(净)
    图5包拯(净)

丑婆旦
    图6丑婆旦(丑)

    (二)色彩“性格”的表现

    色彩的象征性作为一种富有特殊涵义的视觉形式,影响了民众的审美创造,致使民俗服饰艺术的设色不是单纯地讲究色彩的视觉美感效果,而是在遵照历史的、传统的观念下,不违背色彩的文化蕴涵,注重色彩的象征性和寓意性,同时被赋予特殊的情感和文化理念。唐山皮影绘制注重“五色”的运用,敷色多用纯色,红、绿、黑为基本色调加上刀口色的白,皮子本色的黄,每种颜色各有其特殊的象征意义与民俗文化内涵。如红色,它的视觉效果强烈,通常表现喜庆、欢乐、热烈的吉祥象征。在表现唐山皮影人物的面部时,体现的是人物性格的忠与勇;绿色令人感到希望、稳重、安适,是充满了青春活力的颜色。而在表现唐山皮影人物面部时,则强调人物性格的阴滑与残暴。当红与绿同时出现在服饰时,红则更红,绿则更绿,而且与面部所表达的象征性意义完全不同。黄色在五色体系中处于中心位置,代表大地之色。随着历史变迁,黄色成为了众色的“尊首”,成为当时的一种表征和符号。如唐山皮影中黄蟒为皇帝的服饰。黑、白两色在唐山皮影服饰中的地位也是不可忽视的。就黑色本身而言,一般为消极的象征较多。如:失望、压抑、恐怖等,但它也有积极的一面,如:安全、稳定、神秘、强烈、高贵等。在唐山皮影服饰中黑色主要起到“调味品”的作用,它可以“吸”掉很多颜色,也可以烘托其他颜色,使之更加鲜艳夺目。因此在皮影服饰中,黑色与红色配在一起使人感到庄严、富丽;黑色与绿色配在一起使人感到沉稳、冷静;黑色与黄色配在一起则使人感到素雅、纯朴等。皮影服饰中黑色与多种颜色配合,使得服饰色彩更加艳丽多彩。因此在民间皮影色彩中,黑色也是一种吉祥象征的颜色。唐山皮影中的白色实际为刀口的颜色,黑色勾边白色“镶嵌”此搭配可谓妙哉。皮影艺人们巧妙地运用补色,把各种颜色有规律的搭配,黑白相间,红绿相映,单纯中显丰富,对比中求和谐,把丰富多彩的服饰“性格”概括其中。

杨宗保
    图3杨宗保(生)

穆桂英
    图4穆桂英(旦)

    (三)色彩“情绪”的渲染

    唐山皮影服饰艺术的设色讲究明度、色相、纯度的搭配与对比。明度的对比使画面透气、疏朗,多种冷暖色调采用大小不同的面积搭配,则会产生绚丽夺目、热闹红火的氛围。这种气氛正是民众喜爱,并且用于表达思想情感最为恰当的色调风格。唐山皮影服饰中色彩的运用是对传统文化和社会风俗的反映,有深刻民俗内涵。唐山皮影艺人在进行服饰绘制时多喜红、绿相配,这主要受中国传统思想观念的影响。在远古时期先民用动物的血痕作装饰,在敌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地位与威严。后来逐渐成为吉庆、热闹、热情、勇敢的象征。绿色是大自然赐予的颜色,既是人们接触的最早,也是人们用来遮身与装饰的最早的“服饰面料”。红与绿的搭配是唐山皮影服饰中的关键色彩。且红、绿搭配讲究对比中求统一,统一中求对比的视觉美感。红与绿是对比的补色,搭配恰当给人以“缤纷辉煌”、“喜庆吉祥”之感,配得不好则给人“眼花缭乱”之感。俗语说“红配绿,好俗气”、“绿配红,色不明”、“红袄配绿裤,看看丑得哭”等。这些是对红配绿搭配不好的批判。但是,民间服饰中红、绿的运用仍然很火,它们不仅仅是色调的对比,也是民众喜乐欢悦情感的流露。红与绿的运用来自民间,批判也来自民间。我们在欣赏一件皮影服饰时,并没有感到“好俗气”、“丑得哭”。这说明红绿中有“可控性”内在“情绪”因素,也可以说皮影艺人对红、绿搭配有独特“秘方”。俗话说得好,“红间黄,喜煞娘”、“红花还须绿叶扶”、“红间绿,花簇簇”、“红红绿绿,图个吉利”等民间口诀。可见,在红、绿的配色中要掌握好两者明度、纯度、色相等“可控性”要素的比率显得尤为重要。若将高明度,高纯度的红与绿搭配时,两者可谓是“争芳斗艳”若在其中加入一定黑色,这时黑色不受两者的影响,充分扮演自己的角色。黑色的介入使红色、绿色与黑色接壤的部分“黯然失色”,在黑色的衬托下,红与绿更好地发挥着自己的光彩。总之,红、绿搭配既是唐山皮影服饰中最常见的色调,也是民俗服饰表现的特色,更是“富丽堂皇”、“吉庆喜乐”氛围的象征。

    唐山皮影服饰中红、绿的搭配运用主要强调的是影人的身份,同时呈现出斑斓多彩的热闹景象。唐山皮影服饰色彩是具有传承性的经典民俗配色,既是文化的、历史的,又是观念的、审美的。故而对影人服饰色彩的认知不能仅停留在视觉效果的表现上,更应领会其中蕴含的象征性文化意蕴。

    三、图案中的象征性内涵

    唐山皮影服饰中的装饰纹样分别为团花纹样和花边纹样。影人服饰中这两种纹样通常以单独纹样或几何纹样的形式表现。纹样不追求自然形象的逼真写实,注重具有吉祥意义的韵律美、抽象美及结构形式的律动感和生命感,且纹样几乎是图必有意、意必吉祥。可谓“观其型而思其意”,不同纹样有其独特的吉祥象征意义。皮影服饰与其他民俗艺术图案象征性在造型与色彩上有很大差异。影人服饰中主要以龙凤为代表的动物纹样和以菊花为代表的植物纹样喜用“兽中套花”(如图3)和“花中套叶”的“团型”装饰手法。团花纹样中的图案都蕴含各自的象征性寓意,当“团”在一起时则主要表达塑造的人物特征。“团”的造型本身具有优越的线条形式美感,这充分表现出唐山影人服饰纹样独特的艺术魅力。影人服饰中花边纹样的运用使影人造型更加富有层次感。花边纹样主要分为折线样式、几何样式、波纹样式等,装饰内容涉及花草、云纹、回纹等图形,多以二方连续为主,装饰在皮影服饰的衣领、底摆、袖口、前襟、裤脚等处。以下从四种人物类型研究皮影服饰造型中的纹样表现手法:

    “生”的服饰装饰图案一般有云纹、连珠纹、鱼鳞纹、直线文、回字纹、菊的单独纹样和花中套叶纹。这里主要以杨宗保的服饰纹样为代表进行分析。头饰包含婴头、单独凤纹、单独蟒纹、翔云纹、鱼鳞纹、火焰纹、连珠纹、直线纹、回字纹等“镶嵌”而成。身段有如意纹、回字纹、水纹、连珠纹、直线纹等这些纹样一般用来饰边,内部则用单独龙头纹、鱼鳞纹、团花图案及局部饰有珠宝等,在这一件小小的服饰上“云集”了众多具有吉祥寓意的装饰纹样,足以彰显出所饰人物的身份特征。

    “旦”角服饰中图案花纹样主要有荷花、菊花、梅花、牡丹,这四种花分别象征女人的“纯洁高尚”、“素雅坚贞”、“清雅俊逸”、“国色天香”。边饰纹样主要有月牙纹、连珠纹、“二”字纹等。以穆桂英为例,服饰除了以上部分纹样外,还特意运用了凤头钗、菊纹、蟒纹、鱼鳞纹,用这四种纹样既能体现出她身份的高贵和品格的高洁,又能表现出她的英气和勇敢(如图4)。

    “净”的饰纹最突出的就是其面部,其造型借鉴金刚力士的面部特征。净面部阳刻一般敷黑色,面部阴刻则敷红色较多。大多数“净”角都有胡须,头饰中有如意纹、连珠纹、云纹等。以包拯为例,头部戴一官帽象征着他的官位,面部赤红象征着他的赤胆忠心,严肃公正。身段饰有蟒纹则是他权力的象征,云纹更能体现出为官者要高堂明镜。通过他身上的饰纹足以将他的身份、性格特征形象地表达出来(如图5)。

    “丑”角,丑角服饰装饰图案较少。一般为月牙纹、直线纹,局部饰有单独团花图案而且团花图案一般较大,斜放营造出喜庆的趣味,以丰富丑角的诙谐、幽默感(如图6)。

    唐山皮影服饰中的吉祥图案,集中反映了民众祈福致祥的思想。服饰中特定的物象源自民间,通过世代传承,逐渐形成一种集体契约,随着历史文化的不断发展,它们在民俗艺术领域都被赋予了文化象征寓意。这不仅仅表达文化的象征意义,更是人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给予的愿景。纹样作为一种艺术形式,从民俗艺术的表现性、审美的精神功利性等方面,充分显现出吉祥纹样持久的艺术魅力。可以说,若将团花纹样比作红花,则花边纹样就是绿叶。花边纹样在服饰造型整体的变化统一规律中形成了独特的衬托美,进一步丰富了皮影的装饰艺术效果。

    结语

    唐山皮影服饰中色彩搭配淳朴精道,对人物性格、身份、情绪的渲染可谓“不言而喻”。服饰装饰纹样除了给人以视觉的节奏美感外,更重要的是望“纹”生意,突显唐山皮影服饰中的文化寓意。使人们对蕴藏在皮影服饰艺术中的民俗事象和艺术征象有更为清晰的认知。在此次研究中,既感受到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也在百看不厌的精美服饰体会到民众独特的审美趣味和生活情调。在现代的服饰设计中我们仍能看到具有传承意义的图案、造型、色彩等“历史”的文化信息,这充分显现出唐山皮影服饰中图案、色彩等在现代设计中的应用和广阔的开发前景。

    图片来源:

    图1、2、3、4、5、6孙建君,中国民间皮影,2003

    参考文献

    [1](德)黑格尔.美学.[M].(第二卷),朱光潜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10.

    [2]崔蓉蓉,徐亚平.民间服饰艺术中“象征性”要素刍议[J].历史与文化丝绸,2007(12):69-71.

    [3]蒋丽萍,吕钊.秦俑服饰色彩的表意象征性语言研究[J].服饰美学,2016(5):39-43.

    [4]李艳超.唐山皮影艺术审美研究[D].青海民族大学,2017:31

    [5]张秀梅.姚立志.中国传统文化对唐山皮影造型的影响[J].美术大观,2013(8):80.

    [6]陶思炎.民俗艺术学.[M].-1版.南京:南京出版社,2013:110-112.

    [7]孙建君.中国民间皮影.[M].长沙:湖南美术出版社,2003:75-130.

    [8]夏目晶子.从形式的角度看中国“团花纹样”的民族文化内涵[J].名族艺术,2006(4):55-64.

    [9]邢伟怡,孙立新.唐山皮影符号化元素在婚庆礼品包装设计中的创意研究[J].设计,2017,30(3):30-31.

    [10]刘烨.皮影戏中的色彩运用研究[J].设计,2017,30(5):144-145.

上一篇:典藏复古 精制当代——记重现华丽的复古美装师——甘亚豫
下一篇:对保护和传承仫佬族剪纸艺术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