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综合论述 > 其它 > 南北传统服饰中童子纹艺术特征之地域性比较
    童子纹是指以孩童形象为主的装饰纹样,内容上多是描绘童子稚拙可爱的形象和嬉戏玩耍情节的画面,也有童子与动植物、人物、器物等相互辅助构成的画面。作为民间百姓淳朴思想的深刻表达和美好祝愿的寄托,具有浓郁的地域审美特色和丰富的民俗文化内涵,是展现传统刺绣艺术形式和民间精神文化风貌的重要载体。目前,国内对于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研究主要集中于童子纹吉祥寓意、艺术特色和文化内涵等方面,采用文字记载、实物拍摄、图像描摹等手法进行简单的展示和描述,缺少对不同地域文化下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的独特性分析,研究亟待深入。
 
    本文中传统服饰的研究范围指服装和服装配饰,南北地域的划分以秦岭——淮河一线为分界,地理学家以秦岭——淮河一线作为中国北方与南方自然和文化差异的极为重要的一条界线[1]。选取江南大学民间服饰传习馆、苏州民俗博物馆、中国丝绸博物馆、台州府城刺绣博物馆的藏品实物61件作为研究对象,其中北方藏品31件,主要集中在秦岭——淮河一线以北的中原地区、齐鲁地区、秦陇地区和三晋地区;南方藏品30件,主要来自秦岭——淮河一线以南的江南地区、皖南地区和瓯越地区。结合所搜集整理的有关实物图片与文献资料,选取南北地域较为代表的三晋地区、山东地区、江南地区及瓯越地区,对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的造型手法、构图形式、色彩特征和工艺表现进行对比分析,挖掘南北地域不同造成的传统服饰中童子纹艺术特征差异化的根源与特征,探寻南北自然环境与社会环境影响下的服饰文化与审美心理,完善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的研究体系。
 
    1童子纹在南北地域传统服饰中的运用
 
    童子纹是传统纹样与人主体意愿融合的典范,长期存在被广泛应用于服饰及服饰品中,不仅是自然物象简单的再现,更是人们在生活劳动中提炼、加工、创造出来的一种精神寄托和情感的慰藉[2]。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的装饰题材丰富多样,根据童子纹的表现内容划分为三类:1)求子类。这类纹饰寄托了一种生殖崇拜和渴望,一方面是祈求“神性”形象可以“护儿”“送儿”,另一方面表现为一种性爱隐喻,希望可以多子多孙、繁衍后代。2)祈福类。这类纹饰主要以孩童形象与祥禽瑞兽、花草树木、器物和其他人物等组合构成,其中“求福”题材带有求福纳祥、规避祸疾的美好寓意;“求富”题材旨在表现人们对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美好愿望和对生活繁荣幸福的美好希冀。3)益智类。这类纹饰通过对生活场景和历史典故的描绘,主要起到教育子女的作用,涉及养育、智教、德教等方面。
 
    通过对所搜集的童子纹藏品进行整理分析,从求子类题材、祈福类题材和益智类题材三方面进行分类比较(表1)。从表1分类情况看,北方地区主要以求子类和祈福类题材为主,常见的纹样构成形式有“麒麟送子”“瓜瓞绵绵”“连生贵子”“童子戏蝙蝠”“刘海戏金蟾”“童子持笙”“五子夺魁”等,满足人们对生殖繁衍和升官发财的追求;以益智类题材为辅,表达的礼教含义深刻,如“三娘教子”“卧冰求鲤”。南方地区主要以祈福题材为主,“婴戏图”和“和合二仙”主题的童子纹占有很大的比例,展现出孩童生动活泼的天性和稚拙可爱的形态,反映人们质朴达观的生活理念及对社会生活的热爱;其次是求子类,相对北方地区表现形式而言较为单一,常见两种纹样形式“麒麟送子”和“连生贵子”;益智类题材则无表现。
 
    表1南北传统服饰中童子纹主题汇总

地区

地域名称

品类

题材类别

数量/件

主题

北方

齐鲁、三晋、秦陇、中原

衫、裙、肚兜、荷包、云肩、围嘴

求子类

13

“麒麟送子”“连生贵子”“葫芦生子”“瓜瓞绵绵”“抓髻娃娃”

祈福类

17

“童子戏蝙蝠”“婴戏图”“捕蝶图”“放鹿图”“刘海戏金蟾”“童子持笙”“指日高升”“五子夺魁”

益智类

3

“三娘教子”“卧冰求鲤”“小儿放牛”

南方

江南、皖南、瓯越

褂、衫、裙、肚兜、荷包、云肩、围嘴、扇套、帽、袖口绣片

求子类

7

“麒麟送子”“连生贵子”

祈福类

23

“婴戏图”“百子图”“和合二仙”“刘海戏金蟾”“状元及第”

 
    2南北地域传统服饰中童子纹艺术特征比较
 
    由于南北地域文化的差异,传统服饰的的童子纹在造型、构图、色彩、工艺等方面形成各自独特的艺术风格,凝聚了各地民间百姓淳朴的思想观念和特定的审美意趣。本文以北方三晋地区和山东地区、南方江南地区和瓯越地区的藏品为例,对童子纹艺术特征作具体分析和总结。
 
    2.1传统服饰中童子纹造型手法比较
 
    南北地区传统服饰中童子纹在造型表现上不拘泥于客观形态的直接写生,而是将真实的孩童形象进行抽象简化和再造想象进而转化为一种装饰性纹样,通过线条意趣来“以形写神”,但在抽象造型表现和轮廓线条运用上有所区别。由表2可见,北方地区童子纹形式感突出,偏向静态装饰性符号,南方地区表现生动写实,趋于实物的真实性及具象装饰。童身作为童子纹图案的主体构成部分,是童子纹装饰图案的主要表现区域。北方地区童子纹通常使用“去繁留简”的方法,只勾勒出形体轮廓,童身的衣服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写实感不强,整体造型夸张、简洁抽象,具有朴拙稚趣之美。如表2所示,山西“麒麟送子”肚兜中童子纹表现出大胆不羁的形象,童子头戴官帽骑于麒麟之上,画面中童子头部描绘用笔简练,童子上肢和躯干以流畅的曲线和弧线描绘,下肢与麒麟进行合并简化。采用线、面结合的几何方式对纹样进行描绘,写实的基础上大胆抽象变形,具有强烈的乡土装饰意味。南方地区童子纹整体造型清秀细腻,孩童形象注重面部表情和衣服花纹细节的精致刻画,但相对北方而言,在夸张变形方面明显受到固有形态的限制。表2中,浙东“和合二仙”荷包中童子纹带有少许“柔美乖巧”的审美特征,一位孩童手持荷花站立,另一位孩童手捧圆盒蹲坐,两人面带微笑相对,用笔流畅,表现极为传神。童身注意衣褶的走向和重叠关系,头部与童身衔接处线条流畅。整体画面给人一种悠然自得的轻松气氛,展现了南方人民如风雅俗、精益求精的审美风尚和擅于曲线变化、不规则造型的能力[3]。
 
    表2南北地域传统服饰中童子纹造型及构图分析
 

地域

名称

实物图例

纹样图例

童身描绘

纹样主题

造型手法

构图形式

北方

山西肚兜

“麒麟送子图”

夸张抽象

合并简化

独一式

北方

山西荷包

“抓髻娃娃”

抽象简洁

造型凝练

独一式

北方

山东云肩

“连生贵子图”

抽象简洁

合并简化

对称式

南方

浙江荷包

“和合二仙”

趋于写实

造型生动

散点式

南方

江南女褂

“百子图”

写实饱满

造型生动

散点式

南方

浙江围涎

“连生贵子图”

适度概括

造型圆润

独一式

 
    2.2传统服饰中童子纹构图方式比较
 
    许慎在《说文》中提到“羊大为美”,反映了民间百姓“求大、求活、求全、求美”的审美倾向,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的构图形式多追求“圆、满、大、全”,采用对称和均衡的构图手法,以一条中心线或一个中心点来配置元素,构图饱满,一体性较强[4]。传统服饰中童子纹从构图形式上看,可以分为独一式、对称式和散点式;从纹样组织形式来看,有单独纹样和组合纹样两种。北方地区传统服饰中的童子纹常设置于绣品的中心,大多采用单独纹样的组织方式,将图案独立构成或以中轴线左右相对对称,整体画面布局简约均衡,擅于留白,竭力烘托一种总体上的凝聚感和稳定感。如表2所示,山东“连生贵子”云肩(局部),童子纹中童子和莲花共同构成纹样主体,以一条中心线为轴进行左右相对对称,形成视觉上的秩序美,给人简洁大方的视觉感受。组合纹样的形式在南方传统服饰中较为常见,采用散点式的构图方式将一个或多个童子与植物、动物、山水园林、水乡风物等组合,人物与元素互相呼应。与北方传统服饰中童子纹饱满平铺式的构图形式不同,南方传统服饰中的童子纹更加注重画面主体突出、虚实变化关系,讲究纹样布局的层次感和丰富性,往往少有空隙[3]。见表3,江南民间“百子图”女褂(局部),在领口、门襟、下摆中刺绣精美的婴戏场景,孩童形象呈散点状分布,在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间相互追逐、玩耍,极具生活化的画面体现了人们对幸福和睦、美好生活的渴望,展现江南造物追求意境美和含蓄美。
 
    2.3传统服饰中童子纹色彩特征比较
 
    色彩是一种客观物质存在,由于认识主体所处的民族及地区差异,对同一色彩的情感体验也会有区别,由此说明色彩具有明显的地域特征,南北地域这一物理空间的差异最终使童子纹凸显出北方偏向高纯度、强对比和南方偏向低纯度、弱对比[5,6]。北方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的撞色配比较多,脸部以鱼肚白、米色为主,但童身主体常采用较高纯度、明度的桃红、翠绿、群青色彩进行表现,配以红、紫、黑等较为鲜艳或暗沉的色彩为底色,从而拉开纹样的层次感,整体色调明快艳丽,彰显北方鲜明果敢、热烈奔放的色彩心理特点。如图1所示,山东“瓜瓞绵绵”云肩(局部),童子和瓜果运用较高纯度和明度的绿色装饰于红色面料上,通过高纯度、强对比的红绿配色构成色彩的视觉冲击度,整体色调明快艳丽,对比强烈。童子身边围绕的莲花和蝴蝶采用不同色相和明度的蓝色进行点缀,近似色的运用增加画面层次感和丰富性,同时起到调和画面的作用。相比之下,南方传统服饰中童子纹色调趋向于素雅别致的感觉,注重对比中兼顾调和,绣底色彩多以中高明调为主,图案配色运用邻近色对比的方式起到均衡画面的作用。如图2所示,苏州民俗博物馆馆藏“状元及第”肚兜中以纯净淡雅的浅蓝绿色为底色,戴冠童子形象的描绘使用米色和粉红的彩色丝线,童子手里的如意、身下的龙身和围绕的祥云配以低纯度、低明度的蓝色进行同类色点缀,表现出有深浅、有层次的装饰效果。这样的色彩配置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和谐安静,给人一种清新雅致的视觉感受,彰显南方女子婉约柔美、典雅素净的审美倾向和文化性格。
图1山东“瓜瓞绵绵”云肩(局部)色彩分析
    图1山东“瓜瓞绵绵”云肩(局部)色彩分析 

图2江南“状元及第”肚兜色彩分析
    图2江南“状元及第”肚兜色彩分析 
 
    2.4传统服饰中童子纹工艺特色比较
 
    汉族民间刺绣种类丰富,常见有平绣、盘金、打籽、贴补、钉珠、割绒、锁绣、十字绣等,通过不同针法技艺、不同材料选择、色线表面凸起、底料凹陷及针脚纹理,表现出区别于其他造型艺术的质感、色泽与空间感[7]。从工艺技法特点来看,北方地区童子纹施绣多以一种针法为主,相比之下南方地区以平针绣结合多种工艺手法同时表现。对所搜集藏品整理分析,北方地区传统服饰及服饰品上童子纹多见平针绣、打籽绣、贴补绣、画绣等技法,孩童脸部、手臂以直针针法绣出,整体画面中线迹呈现自由粗犷的状态,韵律感强烈,具有典型的地方艺术特色。北方地区还常见通过锁绣、绗针、切针等针迹绣出的线性童子纹装饰。如3所示,山东地区“麒麟送子”女袄,童子、麒麟、莲花及文字使用不同颜色加捻的细股线通过锁绣工艺进行描绘。“锁绣”,也称“辫子股绣”,采用绣线环圈锁套而成,勾勒出的纹样轮廓曲展自如、流畅圆滑[8]。这种形态的装饰表达虽概括简约,但在表达童子纹的形态和神韵上却毫不逊色于其他精细雕琢的形态,反倒风格独特,别有一番装饰趣味。比较南方现存的刺绣服饰及服饰品中的童子纹发现,画面整齐规整,刻画细腻。南方女子会根据童子纹表现主题运用不同的针法施绣,常见各种平针绣针法结合打籽绣、钉金绣、盘针绣等,通过合理的排列表达其精致考究的艺术效果,体现出民间女子精湛的刺绣技艺和“聪慧智巧”的传统美德。如图4所示,浙东地区“刘海戏金蟾”扇套,童子脸部、服装使用平针绣法描绘,丝线细密、针脚平齐,但在服饰边缘的处理上运用了钉金绣的针法,选择光泽度强的金银丝绣线盘成事先设定好的外轮廓并进行固定,效果略微凸起,将童子纹绣得生动且具有立体感,甚为巧妙。

图3山东“麒麟送子”女袄(局部)
    图3山东“麒麟送子”女袄(局部) 

图4浙江“刘海戏金蟾”扇套(局部)
    图4浙江“刘海戏金蟾”扇套(局部) 
 
    3影响南北地域传统服饰中童子纹艺术特征的主要因素
 
    服饰的地域性通常是指一定的区域空间在自然环境与人文要素条件作用下,服饰艺术所表现出的共通特性[9]。中国地域辽阔,孕育了一脉相承而又风格迥异的南北文化体系,在自然环境、历史文化、民间文化氛围的影响下,童子纹在南北地域传统服饰上呈现出独特的艺术特征和审美风格。
 
    3.1自然地理环境造就审美风格差异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类型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各地区人民不同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人文历史、文化性格等特征[10],孕育出多种多样的地域文化,形成了各自独特的艺术风格特点。北方地区位于秦岭——淮河一线以北,多地势平坦的高原和平原,加之气候寒冷,干旱少雨,自然环境相对恶劣,在一定程度上保留原始朴素的自然风貌和民俗特点,同时也形成了北方人民淳朴的民风,豪爽的性格,顺应天命、追求平稳安适的思想。因此,北方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的装饰风格体现出很强的地域性,如地处黄河中游的三晋地区,山环水绕,自然环境多以土黄、赭石等黄色系为主,色彩的缺失和气候的寒冷带来色彩补偿心理,同时以“五行五色”为基础融合当地民间信仰最终形成民众的色彩审美。三晋地区的童子形象注重抽象富有寓意的表达,多用高纯度的赤、玄、青三色,通过童身和绣底大面积对比的原色使用,唤醒人们内心对美好生活的热爱与执著,满足审美心理的需求。
 
    南方地区位于秦岭——淮河以南的东部季风区,山曲水美的自然环境与四季温和的气候环境造就了江南人细腻温婉、敏感丰富的性格特征,普遍具有“柔中带刚”“尚古好雅”的审美共性。因此相对于北方地区传统服饰中的童子纹而言,南方的童子纹在轮廓造型的表现上差异并不大,但风格更加精巧。通过观察发现人们喜欢使用同一种颜色的色阶过渡表现童子纹的明暗关系与细腻程度,整体色调统一,配色清新素净,孩童服饰结构的表现上设计繁复,使用铺绒钉金等工艺手法,线条的运用更加精巧细致,呈现出文静雅致的艺术风貌,巧手费工的工艺特点,凸显南方地区独特的地域文化特色。
 
    3.2特定历史积淀提供不同创作素材
 
    童子纹在中国纹样史上流行近千年,期间中国传统文化脉络及生活方式的转变会影响到各个时期民间艺人的创作思维,在特定的历史文化环境下童子纹的题材内容、表现风格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古代传统政治中心长期居于北方地区,受深远的传统文化影响,在服饰上具有浓重的礼教文化意蕴与农耕文明特色。因此,北方地区传统服饰及服饰品上的童子纹体现出人们对精神信仰的依赖,如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深受儒家文化的熏陶,重血缘基础,求等级秩序,形成了中正保守、古朴厚道的中原文化心态。这种心态作用于民间审美趣味,就形成了用色讲究正色、原色,画面需得热烈喜庆,图案纹样要“讨口彩”、吉利等“规矩”[11]。从童子纹题材的象征性来看,以寓意家族繁衍昌盛、祈求功名富贵为多,此外出现以历史典故为题材的表现形式,承载着忠孝节义、谦恭有爱等以儒家思想为背景的道德伦理。北方地区的传统云肩上常见以中国的《二十四孝》故事作为依据的童子纹(图5),将其中的故事截取出来加以描绘,如“三娘教子”“鹿乳奉亲”“卧冰求鲤”等。这类童子纹的出现不只是为了作为装饰纹样增添艺术美感,而是为了体现故事中的深刻含义,表达规范与约束生活、隐喻的意义,以起到潜移默化的教化作用。

图5山东“教子图”云肩(局部)
    图5山东“教子图”云肩(局部) 
 
    南方地区传统服饰上的童子纹除表达吉祥寓意外,儒道思想及文人情怀的传递成为亮点。走访浙东地区可发现,当地道教文化深入民间,多数山岭之上都修有道观,如台州以道教圣地天台山而得名[12]。反映在传统服饰及服饰品上,浙东地区出现了由“和合二仙”纹饰演化而成的“金童玉女”的童子纹形象(表2),二人笑容满面、亲密无间,一人手持荷花,一人手捧圆盒,取“和”与“荷”“合”与“盒”二字的谐音,寓意和合美好、婚姻美满之意,人物两侧装点植物花草,强调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的和谐统一,祥和之氛围充满整个画面,与“天人合一”的和文化理想不谋而合。可见,儒道思想的快速发展,使浙东成为文人巧匠辈出之地,文人士大夫的清高、气节、文思、素净体现在生活环境之中,南方地区传统服饰上的童子纹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独特的文人意趣和精神取向[12]。
 
    3.3民俗文化氛围影响内在价值取向
 
    民俗艺术是指“传承性的民间艺术,或指民间艺术中融人传统风俗的部分。它常作为文化传统的艺术符号,在岁时节令、人生礼俗、民间信仰、日常生活等方面广泛应用”[13]。刺绣作为民俗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在传达民众内心情感的同时,借助多样化的创作表达保留了民间特有的乡土人情、民俗故事、民间信仰等文化因素。中国“祈子”风俗源远流长,童子纹作为表现“祈子”情结的理想化图形,在南北地域传统服饰及服饰品中得到广泛运用,表达了普通民众对生殖的崇拜和对生命的追求。常见“连生贵子”“石榴生子”“瓜瓞绵绵”“麒麟送子”等纹样形式,通过谐音、转喻的比附方式借助童子形象和其他吉祥纹样的组合,反映民间百姓对“子嗣绵延”“多子多福”的向往。但受到各地民间文化氛围的影响,南北地域传统服饰中童子纹呈现出多样性与复杂性。例如山西接近京津地区,且太原曾是多朝古都,历代当朝为官者不在少数,科举制度与当官从政思想在山西地区影响深远[14]。浓厚的政治为官思想在传统服饰及服饰品上有所反映,当地形成了“祈富求名”的文化心态,“五子夺魁”“指日高升”等童子纹组合形式十分常见,人们借助童子形象这一直观的视觉语言,表达对仕途通到、前程无限的祈愿,体现出“学而优则仕”的崇文重教情怀。
 
    相比之下,南方地区传统服饰上童子纹反映的内容多贴近人们的生活,标榜一种美好的事物,并使其成为一种模范式的榜样。南方地区灵秀的自然山水和深厚的吴越文化底蕴吸引了大批文人墨客的到来,城市的发展造就了市民文化,文人士大夫在衣食无忧的社会风气下开始追求美,逐渐形成了独特的文人意趣。受当地文化氛围的影响,南方地区传统服饰及服饰品中的童子纹多描绘市井生活习俗,反映市井百态“婴戏图”成为童子纹的重要表现题材,画面中童子与四时花鸟、祥禽瑞兽、亭台楼阁和谐共处,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寄寓当地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独具南方地区特有的风土民情和人文艺术情怀。
 
    4结语
 
    童子纹是人们主观处理下的艺术产物,借孩童的形象来喻情达意,反映出当时社会背景下广大民众的现实需求和内心理想,具有装饰性、象征性、地域性和时代性特征。从地域比较上看,由于南北地域地理位置、历史文化、民俗氛围的不同,传统服饰中童子纹的艺术特征存在着一定差异。北方传统服饰中童子纹造型简练夸张,色调鲜艳明快,以单独纹样为主,工艺朴拙粗放,多反映家族兴旺、吉祥福瑞、功名利禄、民间信仰等以人们精神性功利目的为终极价值追求的审美艺术形式,体现出北方地区浓厚的乡土气息和民俗意趣。南方传统服饰中童子纹造型形态生动,色彩秀美淡雅,以组合纹样居多,绣工精细,倾向表现祈福寄愿和现实生活内容来传递文雅的审美情趣与人文修养。因此,通过深入解读南北地域传统服饰中童子纹艺术审美理念的差异性,多维度、多视角地诠释童子纹背后的人文内涵和社会价值,满足当下民族精神与文化传承发展的需要,是传统服饰文化传承研究、服饰地域文化研究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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